1978年12月的一天夜晚，皑皑白雪覆盖在中南海厚重的窗棂上，审查小组的台灯仍在微弱地闪烁。组员们沉浸在一叠叠档案材料的翻阅中，字里行间的批注如同紧密的针脚，把这段撕裂的历史缝合在一起。审查旧档案是第一步，然而还原真相更加艰难。刘少奇的卷宗高达一人多高，包含570卷、近千万字，涵盖从1920年代到1969年间的历史。卷宗尽管充满了指控，却缺乏有力的证据。这种反差令参与复查的同志们不安。

春节将至，王光美从干校返回北京。1979年大年初一，她出现在劳动人民文化宫，尽管面容憔悴，却依旧面带微笑，表示：“我终于和同志们在一起了。”掌声响起，许多老同志眼中包含着泪光，低声交流：“看样子，党是要为刘少奇同志讨回公道了。”节后，中央决定重新调查“刘少奇问题”，同时展开档案重审和走访知情老人的双线调查。李先念语气急迫地说道：“十年的冤屈，不能拖到第十一年。”就在这种氛围中，李立三这个名字频繁出现。

李立三和刘少奇因共同经历了安源、上海和武汉，早在1930年代“立三路线”的教训便已被党史总结。他对刘少奇的评价从未改变：“无大错，无叛变。”在政治风暴中，他始终坚持自己的观点。有朋友告诫他要“识时务”，李立三却坚定摇头：“历史是无法被颠覆的。”在那个年代，这番言论如同在绝壁行走。文革期间，李立三遭受到严酷的迫害。由于其妻子李莎是苏联公民，他成为了新的“把柄”。从1967年至1975年，他们几乎每年分离。李立三在监狱中写下小纸条：“莎，要坚持，我还要向党说明真相。”这张纸条遭到看守扣押，十年后才交到李莎手中。

1979年春，审查小组约见李莎，她带来一个旧皮箱，里面装着李立三留下的信件、手稿和会议记录。她平静地表示：“这是他所有的辩护。”这个皮箱填补了大量的空白。复查组组长感慨：“白纸黑字，胜过任何口号。”同年5月，刘少奇的冤案逐步明朗。政治局扩大会议上，陈云审视报告，沉声说：“这不仅是纠错，也是党对历史的交代。”会场寂静如水，没有人反对。随后起草的决议草案，甚至对每一个标点都进行了仔细斟酌。

1980年2月，中纪委提出正式意见：彻底推翻对刘少奇的错误结论，恢复其名誉与党籍。此消息传到北京的一家医院，王光美握着电报沉默良久，最后只说道：“他终于可以回到党旗之下。”就在这个关键时刻，组织部门找到王光美，告诉她：“你要去看看李立三的妻子李莎，她忍受了多年苦难，为了真相付出了很多。”这句话格外郑重。

王光美立即行动。初春的京郊依然寒冷，汽车驶过一排排杨树，停在李莎的家门前。门一打开，两位白发女性默默对视。短暂的沉默后，王光美把装有中央决定的牛皮纸文件递给她：“立三同志的历史问题也要得到平反。”李莎颤抖着手，轻轻摩挲着封面，泪水未落，只长叹出一口气。两人围坐在一张旧木桌旁，昏黄的灯光映照着她们。王光美谈起刘少奇生前与李立三的三次并肩战斗，尤其提到1922年安源罢工。李莎补充道：“那晚他们商量到凌晨，立三在草稿纸上写下‘罢工亦需纪律’八个字，这句话他总是记挂在心。”

第二天，王光美返回城市，详细报告了李莎的情况。几周后，中央批示：立即成立专案小组，对李立三的问题进行重新评估。文件的落款是1980年4月5日，时间明确，字迹刚劲。调查进程并非一帆风顺，李立三留下的原始材料散落在各地，部分被封存在地方档案馆中。专案组跑遍上海、南昌、武汉，迅速汇总了电报和口述证言。有评论称：“历史就像奔涌的水流，一旦闸门打开，便无人能阻止。”

到了7月，中南海怀仁堂召开了一次小范围的通报会。负责人指出，所谓“里通外国”和“破坏统一战线”的罪名根本站不住脚。当天夜里，北京下起了大雨，李莎在屋檐下听着落雨声，抬头对来人说：“他等到了。”八个字，坚决而有力。10月，李立三的追悼会在八宝山举行，场面不大，却满是曾与他共事的老工人。根据家属的要求，骨灰盒中只放入他生前那副老花镜。“替他看清历史吧。”李莎轻声嘱托。钟声响起，礼兵敬礼，秋风卷起落叶，石阶上无人前去清扫。

随后刘少奇平反的公告在报纸上刊登。报纸摆上报亭后，几位老工人围住阅读，久久无语，有人脱下帽子，重重拍了拍。“迟来的正义，也是正义。”这句话从巷口传开，得到许多人的共鸣。值得强调的是，这次平反并不是简单的纠错，而是一次制度性的修复。中央在专门讨论后决定：所有与政治风暴相关的历史案件，必须遵循档案为本、实事求是、少数服从多数三项原则，层层把关，直到最终由政治局签字。

接下来的两年中，类似的工作在全国范围内展开。许多被错误处理的干部得到了澄清，地方党史研究室和档案馆的灯几乎夜夜不熄。有说法称，这是一场没有硝烟的战斗，用纸笔作斗争，但同样惊心动魄。至于王光美，她并没有停留在个人命运的悲喜之中。1981年，她响应组织安排，前往河南考察基层扶贫项目。离京前，她特意再度探访李莎，两人并排站在院子里，看着那棵老枣树繁茂的枝叶。李莎轻抚树干，低声说：“立三若在，也一定希望这棵树结果更多。”在学术界，对于刘少奇与李立三之间的交错历史也进行了专门的论述。